首页 / 书籍 / 郝万山伤寒论讲稿 / 第二节 厥阴病证

第二节 厥阴病证

一、厥阴寒证

(一)厥阴经寒证

【原文】

手足厥寒,脉细欲绝者,当归四逆汤主之。(351)

当归三两 桂枝三两(去皮)芍药三两 细辛三两 甘草二两(炙)通草二两 大枣二十五枚(擘。一法,十二枚)

上七味,以水八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
【提要】

论血虚寒凝致厥的证治。

【讲解】

本证成因:肝血不足,经脉失养,复感寒邪。

主症和病机:手足厥寒,就是手足发凉,如果伴有脉微欲绝,则是少阴阳虚寒厥,今伴有脉细欲绝,也就是脉细如线如丝,则主肝血不足,脉道不充。因此这里的手足厥寒,就是血虚感寒,寒凝肝脉所导致的。治以当归四逆汤养血通脉,温经散寒。

鉴别:本证属厥阴肝血不足,寒凝肝脉所致的手足厥寒,当兼有头晕,颜面苍白,唇爪不华等血虚之症,并伴有手足冷痛。而少阴肾阳虚衰,四末失温所致的手足厥冷,以肾阳虚衰为主,伴有下利清谷,恶寒蜷卧,脉微细,但欲寐等。

【治法】

养血通脉,温经散寒。

【方剂】

当归四逆汤。

【方义】

本方为桂枝汤去生姜,倍用大枣加当归、细辛、通草而成。当归补肝养血,又能行血,《本草正义》曰其“补中有动,行中有补”,故为本方之君药。配以桂枝温经通阳,芍药和营养血,细辛温散血中之寒邪,通草通行血脉,大枣、甘草益脾养营。诸药相合,有散寒邪、养血脉、通阳气之功效,是临床治疗血虚寒凝之证的首选方剂。方中所说的通草,就是今天所说的木通,鉴于木通味苦性寒,我个人在用此方时,常常以鸡血藤取代木通,以期达到更好的养血通络的效果。

本方临床应用时,要抓住三个要点,一是有肝血不足的特点;二是病变局部有发凉、发冷的特点;三是有疼痛的特点。如果冷痛的部位发生在肝经的循行部位上,应用本方就更加适宜了。比如:①治偏头痛、巅顶头痛及其他一些头痛而属血虚肝寒,阴寒上逆,遇冷则发,头痛发作时面色苍白者。②治雷诺综合征,手指冷痛者。③治血栓闭塞性脉管炎,辨证属于寒湿凝滞者。④预防和治疗冻疮,既可口服,也可煮水后熏洗患处,但冻疮已经破溃者,慎用外洗,以防局部感染。⑤治冠心病、心绞痛,辨证属于血虚寒闭而兼有血脉瘀阻者,配合失笑散,并加石菖蒲、远志。⑥治坐骨神经痛,属血虚寒凝者,用本方加牛膝、地龙;久痛血瘀者加桃仁、红花;寒甚者,加附子。⑦治大动脉炎、无脉症,属血虚寒凝者,加黄芪、片姜黄。此外,治疗多形性红斑、血管神经性水肿、运动性癫痫、偏瘫、亚急性后索合并变性、小儿麻痹后遗症、末梢神经炎等,辨证属于血虚寒凝者,皆有一定疗效。

【原文】

病者手足厥冷,言我不结胸,小腹满,按之痛者,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。(340)

【提要】

论寒凝膀胱关元证。

【讲解】

膀胱关元是泛指少腹部,足厥阴肝经抵少腹,因此本条的小腹满、按之痛,应当是寒凝肝脉,致使少腹部筋脉拘急痉挛所致,也当属于厥阴经寒。仲景未出治法,依理可用当归四逆汤加减,或者和天台乌药散合方,温经散寒止痛。

(二)厥阴脏寒证

【原文】

干呕吐涎沫,头痛者,吴茱萸汤主之。(378)

【提要】

论肝寒犯胃,浊阴上逆的证治。

【讲解】

本证成因:外寒直接侵犯厥阴之脏,或者肝脏内有久寒。

主症和病机:干呕,为肝寒犯胃,胃失和降所致;吐涎沫,为厥阴寒盛,饮邪不化所致,临床所见可以有两种情况,一是口中泛吐清涎冷唾,二是从胃中泛出清冷涎沫。这里的头痛,当是巅顶疼痛,由于厥阴之脉连目系,上出额,与督脉会于巅顶。厥阴寒盛,饮邪不化,浊阴循经上扰清窍,则见巅顶作痛,痛连目系为特征,而且夜间发作或加重。证为肝寒犯胃,浊阴上逆,治以吴茱萸汤暖肝、温胃、降浊。

吴茱萸汤在《伤寒论》凡三见:一见于阳明虚寒“食谷欲呕”(243);二见于少阴寒邪犯胃,胃气上逆,剧烈呕吐,出现了“吐利,手足逆冷,烦躁欲死”(309);三见于本条厥阴肝寒犯胃,浊阴上逆。三条临床表现虽虽不尽相同,但肝胃两寒,浊阴上逆的病机都是一致的,故均用吴茱萸汤暖肝温胃、散寒降浊。

我们在讲少阴病的时候,曾经强调少阴直中,是在素体少阴阳虚的前提下,外寒不经三阳而直接侵犯少阴所导致的,因此病情大多沉重。此处厥阴脏寒,其成因之一可以是外寒直中厥阴,但人体心肾根本阳气未衰,所以厥阴直中,病情并不危重。因此对于三阴直中的危重程度,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,不必一概而论。

【治法】

暖肝胃,降浊阴。

【方剂】

吴茱萸汤。

【方义】

见“阳明病篇”。

北京夏季的气候是十分炎热的,麦当劳乘机推出了应季的消夏冰雪冷冻食品。一小友贪食,连吞6枚麦当劳的“暴风雪”,当晚则从胃中不断泛吐清稀涎沫,睡至次日凌晨3时,因头痛如裂而醒,痛欲撞墙,并连及两目发胀。直至中午过后,头痛才稍有减轻,但仍不断泛吐清稀涎沫。第3日凌晨3时,头痛按时而发。如此连续3天,苦不堪言,遂求治于我。其肝胃两寒,浊阴上逆之典型表现,实属少见,遂用吴茱萸10克,生姜10克,人参须4克,大枣4枚,服2剂,泛吐涎沫渐少,头痛减轻,服完5剂,诸症悉愈。但小友年少,好了伤疤忘了痛,一周后,挡不住“暴风雪”的诱惑,又连吞3枚,致使病情复发如旧,再用吴茱萸汤5剂痊愈。小友称,吴茱萸汤苦辣难咽,为什么给我服用这么难吃的药?我说,这就是让你永远记住,任性贪凉食冷的教训。

(三)厥阴经脏两寒证

【原文】

若其人内有久寒者,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。(352)

当归三两 芍药三两 甘草二两(炙)通草二两 桂枝三两(去皮)细辛三两 生姜半斤(切)吴茱萸二升 大枣二十五枚(擘)

上九味,以水六升,清酒六升和,煮取五升,去滓。温分五服。(一方,水酒各四升)。

【提要】

论厥阴经脏两寒的证治。

【讲解】

本证成因:厥阴肝脏内有沉寒,肝血不足,复受外寒。

本条紧接第351条当归四逆汤证而来,内有久寒,是指厥阴肝脏原有沉寒痼冷,又有血虚寒凝肝经,于是形成了经脏两寒证。厥阴经寒用当归四逆汤;厥阴脏寒用吴茱萸汤,毫无疑问,厥阴经脏两寒,则当用两个方剂的合方,这就是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,温经暖脏祛寒。

当代临床,对于证候单纯,病机单一的病证,我们可以采用单一的方剂来治疗,如单纯的厥阴脏寒证,就选用吴茱萸汤;单纯的厥阴经寒证,就选用当归四逆汤,这就是许多中医学家强调的方证相对应的选方原则。但是临床病证常常十分复杂,病机也常常有多个方面,这时如果仍然采用方与证相对应的选方方法,就会感到顾此失彼,难以全面照应。仲景对厥阴经脏两寒的证候,采用了经脏同治,两方合用的方法,这就给我们做了极好的示范,从而提示,复杂病证,多重病机,就应当选用复合方剂或复合药组来治疗。

【治法】

养血通脉,温经暖脏,通阳散寒。

【方剂】

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。

【方义】

当归四逆汤养血通脉,外散经脉之寒,以复脉回厥;吴茱萸、生姜内散肝胃之寒,以除痼疾。更用清酒和水共同煮药,以增强温通血脉、内散久滞沉寒的功效。

在《伤寒论》中用清酒和水共同煮药的方剂共两个,一是炙甘草汤,用清酒煮药,除有温通血脉的功效外,还有行药滞的作用;本方用清酒,主要在于温通血脉而驱散寒邪。

现代报道,除用本方治疗雷诺综合征外,有人用其治妇人缩阴,或因感寒而起病,或因房事后感寒而起病,证见少腹拘急,阴户紧缩,自觉向腹内牵引并伴疼痛,手足厥冷,脉微细,舌苔白润者。

二、厥阴危重证———脏厥证

【原文】

伤寒脉微而厥,至七八日肤冷,其人躁无暂安时者,此为脏厥,非蛔厥也。(338上)

【提要】

辨脏厥证。

【讲解】

一个外感病,出现脉微而厥,当为少阴真阳衰微,但发展至七八日,出现了全身皮肤发凉,这就是在少阴心肾真阳衰微的基础上,又发展至厥阴肝与心包相火的衰竭,也就意味着五脏六腑的阳气都已经衰竭,因此称之为脏厥。所谓脏厥,就是指内脏也就是五脏六腑的真阳都衰竭而导致的四肢厥冷。内脏阳气大衰,正不胜邪,于是就出现了其人躁无暂安时的现象,这很类似于正气散乱的循衣摸床,撮空理线,因此病情险恶,预后不良。这属于六经病的终末期,因此有人认为,厥阴病的实质是寒证、死证,是六经病证的最后阶段。仲景未出治法,后人有建议用大剂通脉四逆汤或参附汤者。

本条的后半段是论述蛔厥的证治,蛔厥就是因蛔虫窜扰而致的时烦时止的证候,以便与躁无暂安时的脏厥证相鉴别。蛔厥属于厥阴病的寒热错杂证,我们将在寒热错杂一节中讲述。

三、寒邪郁遏厥阴相火诸证

【原文】

伤寒先厥,后发热而利者,必自止,见厥复利。(331)

伤寒始发热六日,厥反九日而利。凡厥利者,当不能食,今反能食者,恐为除中[1]。食以索饼[2],不发热者,知胃气尚在,必愈,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。后三日脉之[3],其热续在者,期之旦日[4]夜半愈。所以然者,本发热六日,厥反九日,后发热三日,并前六日,亦为九日,与厥相应,故期之旦日夜半愈。后三日脉之而脉数,其热不罢者,此为热气有余,必发痈脓也。(332)

伤寒脉迟六七日,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[5]。脉迟为寒,今与黄芩汤,复除其热,腹中应冷,当不能食,今反能食,此名除中,必死。(333)

伤寒,先厥后发热,下利必自止。而反汗出,咽中痛者,其喉为痹[6]。发热无汗,而利必自止;若不止,必便脓血。便脓血者,其喉不痹。(334)

伤寒病,厥五日,热亦五日,设六日,当复厥,不厥者自愈。厥终不过五日,以热五日,故知自愈。(336)

伤寒发热四日,厥反三日,复热四日,厥少热多者,其病当愈。四日至七日,热不除者,必便脓血。(341)

伤寒厥四日,热反三日,复厥五日,其病为进。寒多热少,阳气退,故为进也。(342)

【注释】

[1]除中:证候名。中,指中气、胃气;除,是消除、消亡的意思。除中,为中气败绝的征兆,在衰竭性病证的病程中,本当不能食,而反突然求食,是病情恶化,胃气败绝前,回光返照,引食自救的现象。

[2]食以索饼:食,读作饲,喂食之意。索饼,即面条。在古代“饼”字凡指面食而言,将面食做成条索状,就是今天所说的面条。

[3]脉之:诊察。

[4]旦日:明日。

[5]彻其热:彻,除也。彻其热,即除其热。

[6]其喉为痹:这就是喉痹。喉痹是指咽喉疼痛,呼吸不畅,吞咽困难的病证。

【提要】

辨寒邪郁遏厥阴相火之后所出现的阳复自愈证、阳复太过证和厥热胜复证,并记述了除中证的临床表现。

【讲解】

寒邪太盛,寒伤厥阴,可以导致厥阴相火郁遏。厥阴相火奋起抗邪,郁极乃发,于是就引发了阳气的来复。阳气来复,就出现了发热。第331条则是以手足厥冷和下利代表寒邪盛,以发热代表阳气复。于是便进一步以厥利和发热天数多少的对比,来判断是寒邪占优势,还是阳复占优势。寒邪占优势,则病情加重;阳复占优势,阳复阴退,则病证向愈;如果阳复太过,也就是防卫过当,阳有余便是火,于是又可以转化为热证。

辨厥阴病的自愈证:第336条厥五日,热也五日,厥热日数相当,而热五日后没有再出现厥冷,说明阳复阴退,其病即可自愈。这就是厥阴病的自愈证之一。第332条的“旦日夜半愈”,第341条的“其病当愈”,都属厥阴的自愈证。要特别注意的是,厥阴病的自愈证,是在寒邪郁遏厥阴相火证的前提下,由于阳气来复而发生的,并不是少阴真阳衰微证传入厥阴后就可以自愈。

辨厥阴病的厥热胜复证:第342条的厥四日,热仅三日,复厥五日,寒多热少,提示阳气逐渐衰退,所以病证在加重。而第341条发热四日,厥反三日,复热四日,厥少热多,提示阳气恢复占优势,所以其病当愈。第332条的发热六日,厥利九日,后发热三日,并前六日,亦为九日,厥热相当,可以自愈等。这种发热和厥利交替出现的现象,后世称其为厥热胜复证,或厥热进退证。但在当代临床,没有人观察到这种现象的客观存在,于是就有了两种推测。一是说这种现象原本并不存在,仲景只不过是假设现象,用来说明阳气和寒邪相争,互有进退的道理。一是认为,这是汉代存在,而现代已经消失了的一种传染病,仲景观察到了当时的实际临床现象,所以就记录了下来。这两种见解孰是孰非,尚无定论。

六经病皆有发热,其发热的特点各有不同。太阳病是发热和恶寒并见,以翕翕发热恶风寒为其典型热型。阳明病的特征是但热不寒,以热结在里,表里俱热;蒸蒸发热;日晡所发潮热等,为其典型热型。少阳病的特征是,寒邪在经,则见往来寒热;热郁胆腑,则见持续发热。太阴病一般不见全身发热,充其量可见手足自温。少阴病则以阴盛格阳,里寒外热为其典型热型。通常把厥热胜复说成是厥阴病发热的热型。应当注意的是,少阳病的往来寒热,是寒热一日之内交作多次;厥阴病的厥热胜复,是寒热数日之后交替一次,两者虽有类似,但却阴阳有别。

辨厥阴病的阳复太过证:第341条所述,如果四日至七日,热不除,这就是阳复太过了。因为人体的生理病理活动,常常有一种惯性倾向,当阳气恢复到正常水平而继续沿着这一轨迹前进时,就会发生阳复太过的情况。阳复太过,也就是阳气因抗邪而出现了病理性的亢奋,是阳气防卫过当所致,阳有余便是火,于是便转成了厥阴的热证。第341条和第334条的“便脓血”是阳复太过,阳热下伤阴络所致,仲景未出治法,可酌情使用黄芩汤、白头翁汤等清热止利;第334条的“汗出,咽中痛者,其喉为痹”,是阳复太过,阳热上伤阳络所致,并有阳热逼迫津液外越的汗出,仲景未出治法,今可用清热利咽法;第332条的“脉数,其热不罢者,此为热气有余,必发痈脓也”,是阳复太过,阳热泛溢肌肤,而出现了全身多发性的肌肤化脓性病灶,仲景未出治法,据情可用真人活命饮一类清热解毒。可见厥阴阳复太过之后的热证,是真热而不是假热,是实热而不是虚热。于是就有人认为厥阴病的本质是热证。

辨除中:第332条厥冷和下利并见,属阴盛阳衰,本当不能食,今反能食,则有两种可能。一是阳复阴退,胃阳逐渐恢复,于是出现了正常的能食;一是胃气垂绝,回光返照,引食自救所致的除中危候之能食。判断的方法,可采用喂食稀面条汤来加以试探。如果食后不发热或仅有微热,表明这是阳复阴退,胃阳恢复之后的能食,病证则向愈;如果食后突然发热,而热又马上消退,这就是将绝之胃阳完全发露于外,这就是除中证,也就是死证。仲景第333条进一步举例说明除中证的临床表现,“伤寒脉迟六七日”这是阴寒内盛的表现,所以说“脉迟为寒”,而反与黄芩汤除其热,寒证用寒药,雪上加霜,阳气更衰,阴寒更盛,腹中应冷,按理就应当出现“不能食”的表现,今反能食,这就是“除中”证,除中证是胃气败绝前回光返照的现象,人有胃气则生,无胃气则死,因此仲景说“必死”。

四、厥阴寒热错杂证

【原文】

伤寒脉微而厥,至七八日肤冷,其人躁无暂安时者,此为脏厥,非蛔厥也。蛔厥者,其人当吐蛔,今病者静,而复时烦者,此为脏寒,蛔上入其膈,故烦,须臾复止,得食而呕,又烦者,蛔闻食臭[1]出,其人常自吐蛔。蛔厥者,乌梅丸主之。又主久利。(338)

乌梅三百枚 细辛六两 干姜十两 黄连十六两 当归四两 附子六两(炮,去皮)蜀椒四两(出汗[2])桂枝六两(去皮)人参六两 黄柏六两

上十味,异捣筛,合治之,以苦酒渍乌梅一宿,去核,蒸之五斗米下,饭熟捣成泥,和药令相得,内臼中,与蜜杵二千下,丸如梧桐子大。先食饮服十丸,日三服。稍加[3]至二十丸。禁生冷、滑物、臭食[4]等。

【注释】

[1]食臭:饮食的气味。

[2]出汗:即用微火炒至油质渗出。

[3]稍加:渐渐增加。《说文解字》:“稍,出物有渐也”。

[4]臭食:煎炸烹烤的香味浓烈的食物。臭,本义为气味,在古代芳香的气味和秽恶的气味都可以称臭。

【提要】

辨脏厥与蛔厥,以及蛔厥的证治。

【讲解】

脏厥已如前述,是在心肾真阳衰微的前提下,邪入厥阴,厥阴肝和心包的相火也将竭绝,内脏真阳大衰,四肢厥冷,全身皮肤发凉,躁动不宁,正不胜邪,病情险恶,预后不良。

蛔厥的临床表现有二,一是“其人当吐蛔”,也就是有吐蛔史。因蛔虫有喜温避寒的特性,一旦有吐蛔史,则提示病人体内已经出现了上热下寒的病理改变。二是出现时烦时止,得食而烦,须臾复止的特异临床表现,对于这一特异临床表现,仲景解释其机理的大意是,病人脾虚肠寒,即“脏寒”,蛔虫不安于下而上窜入膈,则见心烦。少顷蛔虫停止扰动,其心烦等证即可缓解,即所谓“须臾复止”。如果病人进食,饮食的芳香气味再次引发蛔虫骚动,致使胃失和降,则又见心烦,或可作吐而吐蛔。这是上热下寒之证,又以吐蛔为特征,故名以“蛔厥”。治当清上温下、安蛔止痛,用乌梅丸。方后“又主久利”四字,补述了乌梅丸又可治疗寒热错杂,反复发作,经久不愈的慢性下利。这就是异病同治的原理了。

我们今天怎么理解蛔虫扰动,得食而烦,须臾复止?我觉得有可能是病人在热病之后,出现上热下寒,胃肠蠕动功能失调的一种表现。一个正常的人,看到桌子上摆着丰盛的饭菜时,唾液开始分泌,胃肠蠕动开始加强,消化液也开始大量分泌。这一系列的条件反射,在通常情况下人们很少去注意它。而上热下寒的病人,一看到饮食,胃肠的条件反射可能太强烈,以致胃肠蠕动失调,人就会感到心中有些嘈杂难受,实际上是胃中嘈杂难受。因此我觉得,这种“得食而烦,须臾复止”,有可能是在外感病之后,所出现的胃肠功能失调的一种表现。

四川老中医江尔逊先生,曾治两儿童,患麻疹并发肺炎高热,住院治疗痊愈后,遗留有阵阵烦躁,西医认为是高热以后遗留下来的脑病,用镇静药没有效。有的中医大夫认为,这时是高热后阴虚动风,用益阴潜阳息风的药物,也没有效果。江先生注意到,这两个儿童都是一看到食物,烦躁就会发作,几分钟之后,烦躁就可以缓解,并能正常进食,这很符合“得食而烦,须臾复止”的特征,于是用乌梅汤加减化裁,连续两天泻下蛔虫无数,或死或活,从此烦躁不再发作。所以江先生深有感触地说,张仲景如果不是亲自看到这种病人,怎么能够写出这么形象、这么准确、这么生动的条文呢?有的医学家补充说,既然是蛔虫病,就会有腹痛,既然称蛔厥,就会有手足厥冷。但《伤寒论》原文并没有强调这两个症状。因为有的病人虽然有蛔虫,但不一定有腹痛;而江先生看到的两例“蛔厥”,也没有注意到是否手足厥冷。因此诊断蛔厥证,最主要的是吐蛔史,以及时烦时止,得食而烦,须臾复止。

可是,现代由于生活条件的改善和卫生知识的普及,有蛔虫寄生的病人渐少,在热病之后,胃肠蠕动功能失调,也有可能出现一见到食物就出现胃脘嘈杂,心中烦躁,稍事休息就可以继续进食的现象,是否可以用乌梅丸治疗呢?我就曾经遇到一例15岁的男学生,因患急性扁桃体炎而出现高热数日,经治疗发热消退后,已经可以正常上学。但中午放学回家,腹中比较饥饿,一旦闻到饭菜的香味或坐在餐桌前见到饭菜,胃中就会出现一阵嘈杂不适,口中如吃酸梅,唾液大流,此时并不能马上进食,需要休息一两分钟,才可以正常进食。早饭前不出现这种情况,晚饭前偶有这种情况发生。他没有吐蛔的病史,只有类似得食而烦,须臾复止。于是我按照上热下寒来治疗,用乌梅丸作汤剂加减化裁,服7剂,诸症消失。所以,用乌梅汤来治疗得食而烦,须臾复止,有蛔虫寄生的,就把它叫做蛔厥,没有蛔虫寄生的,就把它看成是上热下寒就可以了。而乌梅丸不仅可以治疗蛔厥,也可以治疗胃肠功能失调或慢性腹泻,辨证属上热下寒者。

【治法】

清上温下,安蛔止痛。

【方剂】

乌梅丸。

【方义】

乌梅用醋浸泡,增其酸性,平抑蛔动,其酸入肝,又具有益阴柔肝,敛阴涩肠的功效,为安蛔止痛之主药。蜀椒、细辛皆辛辣,既能杀虫伏蛔,又能散寒通阳。黄连、黄柏苦寒,下驱蛔虫,泄热止呕。附子、干姜、桂枝辛热扶阳气以制寒。人参、当归甘温补养气血。米饭和蜂蜜和胃缓急。蛔虫有“得酸则静,得苦则下,得辛则伏”的特性,乌梅丸酸、苦、辛味并投,寒温互用,为安蛔止痛、清上温下之要方。故其亦可治疗寒热错杂之“久利”,也就是病程长久,缠绵不愈的慢性腹泻。

鉴别:乌梅丸与治寒热错杂痞证的半夏、生姜、甘草三泻心汤相比,均属寒热并用之剂,但泻心汤方以辛开、苦降、甘补合方,主治中焦寒热互结之痞满证,临床多用于治疗消化系统疾病;本方酸甘辛苦并投,以其刚柔并用,治疗厥阴病,阴阳两伤,木火内炽,上热下寒,后世医家灵活化裁,可用于治疗多种外感及内伤杂病。

现代临床主要在以下方面应用乌梅丸。一是治疗蛔虫病,乌梅丸溶液对蛔虫活动有显著的抑制作用。可迅速增强胃内酸度,降低肠道上部和胆汁的pH值,促进胆汁增多和胆囊收缩,从而不利于肠道上部及胆道内蛔虫的生存,或驱使蛔虫退回肠道下部。并可引流胆汁,从而就可以减少和防止胆道感染,有利慢性肠道以及胆道感染的治疗。本方治疗胆道蛔虫症疗效肯定。此外对钩虫病、血吸虫病以及胆囊鞭毛虫症也有一定的效果。二是通过化裁,用于治疗慢性泄泻、慢性痢疾、胃或十二指肠溃疡、真菌性肠炎、胃肠神经症、肠易激综合征、溃疡性结肠炎、五更泻等。三是用于治疗虚实寒热错杂,气血阴阳失调之癔症,流产后失于调养而致冲任虚损,寒热错杂之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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